关于知识青年下降、社会信息联结、“新”和“旧”集体主义

最近又有些忧球忧民。

我常感到当下和未来的人类社会里会有一系列尖锐而棘手的问题。为此我常感到我需要发声,但我又常感到我虽能看到一些问题,却既尚未有严谨的成体系的理论,又两手空空没有实际可行的解决方案。

一方面,我觉得知识青年需要下降。啊!下降!多么浪漫的词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开篇第一章,有一天离群的智者查拉图斯特拉要离开他隐居的群山,到山下的人们中去。“瞧!这杯子将再次变空,查拉图斯特拉将再次变为人。——于是,查拉图斯特拉开始下降。”一方面,在象牙塔里待久了我非常想接触人,各种各样的各行各业的五彩斑斓的人。我在本科时的很大一部分朋友都不是本专业的,和他们一起玩使人快乐而宽广。现在我也想接触不同行业的人,想了解社会中具体的分工与联结。另一方面,我不仅仅想接触和自己阶级相近的人,也想在纵向上接触不同阶层。网左不调查不接触社会,于键盘上输出革命。我和他们没区别。

再一方面,我觉得很多社会问题源于信息差。现在互联网很发达了,但人们绝大多数时候仍然只是信息的被动喂养者。信息传递,在网络->网民(或者网民-上传->网站)之间,是单向的。它不再是过去人<->人之间的即时、双向联结。社会之所以能实现作为“自由人的联合体”的团结互助、避免陷入一些总体效益最差的纳什均衡、或者往极端里说避免陷入黑暗森林,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完整透明的信息。善良的小孩子之所以善良,是因为信任他人,相信自己的善良不会带来背刺。而成年人思维缜密,没有这种无来由的信任,能取而代之的唯有信用,信用是完整而透明的信息垒起来的。

解决信息差问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人的兼爱与团结。以往,这种高度信息透明带来的信用源于稳定的社会关系,譬如乡坊邻里行会之间,于是在一些乡村形成了民风淳朴的传统人情社会,而城市化进程早期,在人口流动、陌生人社会的城市中形成了冷漠、精致利己的社会风格。

(所以把组织化、团结兼爱、集体主义,以及“左”联系起来,是很自然的分类逻辑。当然,组织化和集体主义是否要求每个个体都必须一致地加入到集体中来呢?有的人个性合群一点,有的人个性独立一点,有的人个性温吞一点,有些人个性张扬一点,由于这种人本身性格的多元性导致人和集体之间的联系有密有疏,有深有浅,这当然都没问题。)

然而,促成了兼爱与团结,是否就能促成社会平等呢?这个逻辑还是要打上问号。蜂群社会是个极致的团结互助的集体主义社会,可同时也是一个极致的等级、秩序森严的不平等社会。中国传统社会也是人情氛围厚重的大集体大家庭社会,但同时也是很不平等的。

这里我有个假说:这和信息关联的长程或短程有关,也和节点间的信息资源不平等有关。封建大家庭一类的“旧集体主义社会”,虽然个体之间联系紧密,但是是基于短程关联的。a认识b认识c认识d,通过一条环环相扣的人际关系链条脉下来。a仍然不知道b和c和d在自己背后相互间做了什么,怎样嚼了自己的舌根。看上去人人都隐私无存,实际上还是很黑暗森林。并且,封建大家长和集体内部的不同成员之间,掌握的信息资源也是严重不平等的。(被自由主义右壬奉为圭臬的《1984》里的社会也是一样,老大哥和群众之间是有着极不平等的信息壁垒的。老大哥监视群众的一举一动,并且动员群众之间人人短程相互监督、切断群众间的长程联络,但反过来谁听说群众监视老大哥的?谁听说群众之间有长程而透明的信息联通的?要是群众也像老大哥监视他们一样监督老大哥,那还有个锤子的老大哥。)所以互助和集体主义并不一定指向公平,但完整而透明、长程而无壁垒的信息联结同时既能促进互助又能促进公平。旧集体主义是需要被左派坚决批判且摈弃的。

因而,不管是知识青年的下降,还是先锋队引领群众,都首先必须站在一个与群众信息资源平等的地位上,并且为促进社会中信息资源的平等尽最大努力。我们还需要点科技树,来促进实现一种信息长程、平等、双向、透明地传播、交流、关联、共享的社会信息结构。这一点正面临着爆炸的信息量与人脑接受力有限之间的尖锐矛盾的难题。

方馆(小水站)的站主。可能是一只猫,也可能是一只鸽子。也可能是一只会用膜法变成鸽子的猫。不过谁知道它是一只会梦见自己变成了鸽子的猫,还是一只会梦见自己变成了猫的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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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个评论 在 “关于知识青年下降、社会信息联结、“新”和“旧”集体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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