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A镜

文革最大的流毒之一,在于AB的判定,和“A”所代表的符号学意义,在很多中国人的心中被(以四人帮为首的扛着红旗反红旗的投机主义分子们)搞乱了。

什么是A?我如今认为鉴A要从思想和哲学内核出发。

首先是主体的觉醒。从这一点上,历史上所有体现出主体的觉醒的人,不论其本人是否意识到自己在谈论“主体的觉醒”,都很进步、很值得尊敬。我们小的时候,学中国古代的神话故事,赞美女娲补天、夸父追日、后羿射日、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的精神,因为其中体现了“人”凭自我意识、智慧和劳动来改造自然的主观能动性。其次是这种主体觉醒并非个人的奋斗,而要全社会都完成。从前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话语权被士大夫以上所掌握,在他们书写的叙事中,只有他们自己是有学识、有思想、有主体性的,庶民如同被牧之羊,是看不见主体性的客体。后来这个看不见主体性,始终以客体面貌示人的角色成了工人。现在要这些原先看不到自我的主体性的人,都觉醒、都当家作主。他们怎么想、怎么看?他们如何认识、如何反思、如何凭自我意识而实践?

所以林肯解放黑奴是A。中国1949年解放讲“人民当家作主”是A。真正的女权主义是A。甚至陈胜吴广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孙悟空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都是朴素但可贵的A派宣言(当然这些有其历史局限性。现在来看有点“通过个人奋斗来实现自身阶级跃迁”的精资意味)。但这些解放运动的叙事,常常只闪烁着少数个人的名字,譬如苏联的个人崇拜、譬如把中国工农解放的功劳揽给“伟大领袖毛泽东”,这是非A的。在大搞个人崇拜的同时,历史上的其他所有参与者的主体性都消失了,成了只出力不出主见的、工蜂式的客体。这完全背叛了A派内核。

和主体性的觉醒相伴的,是人的自由和解放。“每个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真正的A必然对应真正的自由。什么是自由?自由至少应该是指向具体事实的:一个人有这个选择,他就是有,没这个选择,他就是没有。他想这么选,但是他没这么个选项,他就是会不自由。所以不存在说“每个人都能不受干涉地选择自己能选择的选项,所以大家都是自由的。”不过这里有个笔者至今仍模糊的点:就是这里的自由不自由,是主观感受吗?我就经常感到不自由。我做啥事并没有政府管着控着,但是欲渡无舟楫,在当下社会的客观条件里束手束脚,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就不自由。
所以才有前段时间我和我好朋友关于“工具性”的讨论。我把人的能力拆解为“主体”和“工具”两部分。一些生理因素,比如智力体力耐力等等,当然也有融入主体的一部分(比如智力,就和主体意识密切相关),但在一定程度上是主体的工具。既然我们可以使用造物主赋予我们的这些工具属性,那我们不也可以利用其他工具来帮助我们,或者思考(比如计算机等)或者劳动(比如机械臂)吗?假如我们将来的科学发达到,可以小心翼翼,在不改变主体意识的前提下,通过基因编辑、脑机接口等等增强这些工具属性,不也很可以吗?当然这其中笔者现在最模糊难解的一点是:“主体”和“工具”在实际上几乎密不可分。

继续说A派的自由。无选择不算自由,微弱的选择也不算自由。圈地运动下原先的农民,假如不打工就失业,他们选择打工,这不叫自由。996员工,假如不996就会被辞退,他们选择996,这不叫自由。一个农村人,出路就是比天龙人少的多,他们在手头的牌里左选右选都是不自由的。现在你说“政府不能管这些天龙人,否则干涉人家自由”,不知让你口中“从不被干涉自由”的农村人听了该作何感想。
同时,这意味着主体的选择,必须是由他自己通过思考和自主决定来完成的。他在思考的过程中可能会犯错,这是很正常的,应该去纠正它,但必须是也只能是摆事实讲道理,然后让主体在信息全面、视野开阔、自由无束的前提下,做出自己的主动选择。所以A必须是“自由人的联合”。所以批判是A,但针对个人的批斗不是A。集体意志强加于个人意志不是A。服从不是A。

所以实现了的A会具有安的表现形式,这也是为什么安康可以统一战线的原因。但A的哲学内核和安不同。

必须指出的是,A不是一个完备的理论。A要继续反思,要把人类的革新和创造活动继续下去,就要保持一个敞开的世界观。所以封闭的“A”不是A。教条的“A”不是A。企图说“A完结啦!照着经念就行啦!”的“A”不是A。

事实上A当然只是个符号。文章里所有陈述的内容,而非A这么个大符号,才是我要表达的东西。然而当下尤其网络论战里,大家关心符号远胜于关心这些内容本身。事实上也正是为了削弱符号力量,我才用了A。

方馆(小水站)的站主。可能是一只猫,也可能是一只鸽子。也可能是一只会用膜法变成鸽子的猫。不过谁知道它是一只会梦见自己变成了鸽子的猫,还是一只会梦见自己变成了猫的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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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个评论 在 “鉴A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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