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纯粹的伦理学问题|现代社会的克苏鲁本质|到底该如何检验真理

最近思考和同朋友讨论了这些问题,梳理一下:

“没有纯粹的伦理学问题”

我忘了是不是未明子曾经说过:“没有单纯的伦理学问题。”我非常赞同这句暴论。伦理学问题中往往隐藏着未被言说的前提和假定,比如人性,比如社会关系,而事实上这些前提和假定才是破解的关键。伦理学问题的背后是意识形态、大他者、社会权力结构和社会关系,和class struggling。

早些年前的时候,我对道德伦理的理解是:人类在博弈中逐渐发现一套对人对己能够共赢共善的秩序,这就是道德。现在批判从前的观点,“道德伦理从人类社会交互中演化而来”这个笼统的、总括的道理没错,但是1.道德不总是指向共善;2.这句话太简单太naive了,事实上除了“道德伦理从人类社会交互中演化而来”之外,什么都没说。所以今天的我必须继续补充:1.这套秩序不是静止的,而在不同的社会结构和社会生产关系下不同。即道德和社会形态有关;2.这套秩序不是对社会中的每个成员都有相同要求的。即道德具有阶级性。

对于“指向共善”这一点(这一我从前对道德抱有的错误庸俗观点)我还很有话说。我如今想到:在我们现今从生物科学(尤其是关于演化的部分)到社会科学都存在着大量的目的论。在生物演化中,某个物种在某个环境下有个fitness函数,物种演化的“目的”就是去优化它;在传统的经济学中往往假设人理性且利己,行为的动机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这些目的论实际上是很机械的。哲学上,目的论和主体性有关。只有主体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你不能机械地说某个客体有什么目的。科学上,我非常好奇“目的”的诞生。从无机世界到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到动植物,“目的”究竟诞生在什么层次上?与此同时也要发问:主体性如何诞生?然后这个问题也必然延申到一个超级大问题上:自由意识的诞生!这个问题必须破解,人类知识才能有突破。

基于此,我同时觉得现在的Evolutionary Biology & Biophysics,包括我自己在做的东西,实在还是挺烂的。这些模型,离 正 确 解 释 现 实 大 问 题 太 远 了!

扯得太远了。一会再说这个大问题。回到伦理学上来。我自己挺不讲道德的。我是个很不道德的人。我总是或明目张胆或隐秘地想挑战人的道德边界。我自始至终是个利他主义者,但是关于什么叫“利他”、如何“利他”上,我的观念一直在重塑。我希望我做事能让人人收益,人人得好处,可是问题来了:什么叫“有利”、什么叫“好”?于是我曾经一度带有很浓重的功利主义视角:要量化一下人的“幸福”(或者“好”、“利益”)函数,然后让这个函数最大化!

但是问题来了!又是前面说的目的论和主体性的问题:我不能从客观角度上,找一个标准来衡量什么叫对他人好。就是我不能以客观视角衡量另一个主体的利益。(举个说人话的例子:“妈妈觉得你冷。”)更别提量化了。所以功利主义姿态必然失败。(不过在量化计算上,采取功利主义视角至少在现今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有必要的。毕竟还是如前所述,主体性的黑匣在目前科学上未解。)但是,即使是从对方的主体视角触发,满足对方的主观需求,就是“好”的吗?假如对方的需求有问题呢?假如对方此刻对自己的判断有误呢?假如对方此时觉得做某事好,一段时间后又后悔觉得这么做不好呢?假如我不支持对方做某事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长时间。我基友也深受此困扰。我目前的解决方案是:认识到自己是个坏蛋。我必然在一些问题上采取否定性的姿态。我不可能既作为一个永恒变革者(这点确实Trotsky主义,但我现在不想用Trotsky主义者来标签化自己,我要撕标签。),又是个无害的“好人”。我所有挑战陈规旧矩的举措,在规则系统内都是邪恶的。我就坏。

解决方案的另一点就是这个暴论:“没有纯粹的伦理学问题。”我要绝不物化他人,即尊重和帮助他人的主体性解放。“妈妈觉得你冷。”之所以不对,不能从伦理学上论证。而要看到,这背后是“妈妈”物化了“你”,“妈妈”用自己的主体性取代和抑制了“你”的主体性。“你”成了“妈妈”想法的容器。这是一种domination关系,和权力结构有关。权力结构和什么有关呢?你就再去其它家庭看看,是不是也有类似现象。假如很多家庭都有相似的现象,那说明这个社会里的家庭普遍存在这样的权力和关系结构。

我要从社会现象、关系结构着手分析,而不是把问题仅仅视作“道德伦理问题”来看待。更具体一点来说,就是要关注问题的背景。而问题的背景可能是整个社会。

此外,关于满足他人的主体需求是否就“好”的问题,首先并不。其次,这个问题同样也不能纯粹从伦理学上讨论。因为主体自我内部都尚不是铁板一块的,都尚不是纯粹肯定性、支持性的,自我和自我之间都存在着复杂的否定、批判、质疑、斗争、超越关系。何况我与他人(在不物化他人的前提下)?回答清楚这个问题需要揭开人的主体性之谜。需要撬开人的脑子。精神分析学派试图回答这个问题,精神分析学派说人有本我自我超我,人的种种欲望有不同的发生机制,你要满足的是哪一部分的“我”呢?你要解决的“欲望”是从何而来的“欲望”呢?这是一个创举。这个切入问题的方式是一个创举。但是精神分析离科学还远,它对不对呢?我仍然质疑。

(所以还得撬开脑子是吧!!)

现在,关于如何利他,我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最终成型的答案。但我现在不大讲道德,所以也不再纠结于“利他”这个词。我现在的观点可能有点缝合:我把人拆分成“爬虫脑”控制的低级需求和主体性需求两部分。对于低级需求:生存需求,这个我可以一刀切地直接满足。对于主体性需求,就是不物化人、不异化人。帮助实现人的主体性解放。这只是一个目前方案,我对此并不满足。因为有很多问题(如前所述的大问题)未被解决。在此基础上,我很多时候挺混乱的,有时候为所欲为,有时候挑衅、破坏(作恶),有时候某一方案不能一以贯之因为在不断尝试新解。

现代社会的克苏鲁本质

之前b站有个视频: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VQ4y167Jb?share_source=copy_web

这个标题太中二了哈哈哈,直接把我钓进了视频里!

我和朋友聊到,我觉得现代社会挺克苏鲁的。Lovecraft先生是个社会隐喻家。启蒙运动之后,有了科学,有了理性主义,人们充满了对科学、理性的乐观精神。思想、社会上,人们建立了现代性。但是逐渐逐渐,一面在科学上,我发现人类目前的科学还有很多很多未解的重大问题;一面在社会上,现代社会暴露了很多问题和危机。现代性为人类筑起了安全的堡垒,现代性之外则是不可名状的深渊。踏足人类认知边界范围之外要经受san值狂掉的考验。

所以为啥搞科研的抑郁率还是挺高的。不过科研其实只是在人类的认知边界上稍微做点小工作,所以还不算深入不毛之地。平时看看文献里他人做的工作,专注眼前事,少想自己想不明白的大问题,就精神健康,san值正常。

所以为啥当今社会里,涌现出了后现代、魔怔人、梦核、doomer等等这些san值一看就不太正常的玩意儿。我忘了谁说过,我挺赞同的:后现代是一种症状。就像躯体对细菌病毒感染的反应。症状暴露问题,指引分析、探索和解决的方向,但光靠暴露和展示症状不能治病。而b站又有人说过:魔怔的本质是享受症状。这句话也一阵见血!

在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有这么几种常见姿态:

  1. 鸵鸟姿态。躲进安全区域内,不踏足禁区半步,自然就没事。
  2. 勇闯无人区,然后san值狂掉。世上又多了一个魔怔人。
  3. 我最要追求的一种:一种孤绝的勇气。要怀孤绝的勇气走入不可名状之地、直面克苏鲁式的现实深渊的同时维持san值!

前段时间被一位朋友删除了。因为我说过的话太多,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句戳痛了对方的神经。或者不是具体某一句话,而是长期的冲突积累。但我私下稻草人地想:他怕我!这是一种克苏鲁式的恐惧,因我拆开了禁区的“禁止通行”标识牌,因我带来了不可名状、不可把握、不可控制的东西,因为我把他带到了禁区,带到了不毛之地、不可名状的深渊。唯我论者的个人理性和经验秩序看到了它的剩余。看到了始终无法被它制服的对立面。不能看下去,san值要掉光了。要赶走入侵机体的细菌病毒,要远离带来危险的疫区,要回到安全的秩序里。

前段时间网上有个很火的规则怪谈系列。规则和秩序意识强的人可能更容易因为规则和秩序之间的矛盾和漏洞而掉san。

在这方面我虽然混乱且可能因混乱显得疯癫,但却有san值保护机制。

到底该如何检验真理?

在科学上,检验真理常常是相对容易的。一个数学问题,能在有限步骤内计算出正确答案。计算过程无误,结果无误。一个物理问题,理论结果和实验结果一对比,正误了然。

但是,我在想:会不会就像计算机科学里那样,现实中很多问题,是NP-hard的?甚至说现实中大部分问题,都是NP-hard的?以前高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说:不要用理工科思维去看文科,文科很多时候没有标准答案。我质疑这句话。但我想:是否是,在人文社科中存在着大量大量的NP-hard问题?

我做一个思想实验:假设有一台计算机在模拟社会运转,同时呢现实社会也在运转。假如这台机子上的模拟比现实社会的运转要快,那么我们可以用这个模拟结果来指导实践。可是假如这台机子上的模拟比现实社会的运转还要慢呢?那么模拟对于指导实践就丧失时效了。

可是现实是,像现在的一些分子生物学模拟,计算机跑那么久,就为了整明白几毫秒内发生的事情!

嘶太难了。要追求“precise & correct & efficient”,难难难难难!

再有就是这一段思考:

那假如问题很难怎么办?假如检验和判断也很难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所以之前我说我经常在日常生活中也会有种类似科研被卡住了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我生活中想太多这些玩意了。假如一个问题我能很明确答案,那么不太用想。可以说我想的都是我尚未解决的东西。因为悬而未决我才想。我的思想始终在边界上,试图往未知的前方拱一拱。)

难也要有孤绝的勇气啊!!

方馆(小水站)的站主。可能是一只猫,也可能是一只鸽子。也可能是一只会用膜法变成鸽子的猫。不过谁知道它是一只会梦见自己变成了鸽子的猫,还是一只会梦见自己变成了猫的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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