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位小朋友从文学延申的聊天:现代和后现代文学,文学的阶级视角

我有很多聊天语录类的材料想更新到小水站上。一个是和我好兄弟的聊天,很多,其中有价值的东西也不少,但是太零散太水了。哪天我要重新总结萃取蒸馏提纯一下其中的精华内容。

这篇文章记录的是我和一位半年前在b站认识的大一小朋友的聊天。这位小朋友在思考的很多内容,也是我,或许是我们很多人在刚进入大学的年纪里所迷茫过的。我也很幸运,很久没认识比自己小很多的朋友了,能在交流中了解她的所思所想。而沿着她的话题又给我很多灵感和启发。而且或许是因为非即时聊天的缘故,我们的对话更凝练,更主题化。很好整理。

所以就整理出来啦!这期节选其中从【文学】延申开来的两段交谈。

她的兴趣点,她的思考方向,她会在意的地方,都和我有不同。而我的回答,其实更像是借题发挥说了一些我的近来想法。她处在一个广而泛地探索生活哲学、广而泛地希望(或无意识地希望)利用不断获得的知识材料来为生活的方方面面找寻和赋予意义的阶段。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或多或少经历过这个阶段。所以她的语言有时候像意识流,有时候用词又凌乱难懂。这是因为第一她的迷思是广而泛的,指向生活、指向认知、指向意义、指向这些【空】而【大】的东西;第二她的迷思是直觉的,兼有强烈的个人感受。而她目前汲取到的知识材料又比较碎片,于是语言材料也是碎片的。

另一个促使我想整理我和这位小朋友的聊天的原因是:b站的未明子在公开了通信渠道之后出了很多对小朋友们的回信视频。我认为未明子对学生群体的看法和建议过于保守和苛刻。第一我也还是【学生】嘛。我有发言权。第二,我这位小朋友也是学生啊。学生是脱产没错。可对于学生现状的认识,对于【怎样做学生】,我想学生是更有发言权的。所以我想把学生和更年轻的学生的对话贴出来。关于对未老师的一些视频内容(主要是围绕学生群体,学术群体,小布尔乔亚群体问题等),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并且也觉得我虽然不如未明子老师的理论水平高但在这些问题上有发言权。下篇再说。

现代与后现代文学:从【小林的真人秀】说起

(分享视频)

“讲真,我真的很好奇,那个音效为什么会让人(包括我在内的一部分) 笑到停不下来那种程度┴┤・ω・)ノ。笑点这个东西,有人研究过吗。这个地方更像是一种荒谬的、真诚的【大笑】。看下面有朋友提到【解构主义】,貌似是【把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拼凑在一起】。”

:“这个视频也让我全程被笑到???有种楚门的世界的感觉。

”这个视频真的很不错。它把一个很日常的,人们不会在意的行为,从一个旁观者视角结构、评论,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幽默了,这就已经不日常了。因为日常生活中,不会存在这么一个旁观的旁白。其实我觉得这种视频很有点后现代文学的色彩。打破了故事中人,故事旁白和观众之间的壁垒和距离。

“有个观点说现代文学的典型特征是丰富的立体的有深度有结构的内在世界,而后现代是平面的,是一览无余的,是丰富的过剩的满溢的平面。与这种被展开的、过剩的、满溢的平面化相对立又相伴生的是内在现实的贫瘠。我们觉得互联网世界好精彩,直播,评论,对评论的评论,仿佛一切信息都被展开、被无数次复制粘贴、被精神污染式传播、被扩大了。同一类型的视频,你能在互联网上找到成千上万个。这就是后现代的【复制】和【拼接】。明明是日常的、无意义的、传统的严肃文学不会关注的东西,却硬生生要对无意义的日常做大量大量的解读,这就是后现代的【展开】。但与此相对的是,我们每个人的现实生活却是贫瘠的。现代人的线下生活是贫瘠的,是在工作的场合工作,在各种被规范好了的空间上做着各种特定的事情,以及宅。”

语言的“巧言令色”和文学的阶级视角:从林奕含的访谈说起

(分享视频)
“还有一点没看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面只有“文字”这两个字。现代人的生活是贫瘠的,与之对应的,我不禁提问:
是从来如此吗?上个世纪,前两个长辈的年代。联系着 人们赞扬式的回忆片段
在草地无忧无虑奔跑 亲近大自然 夜晚树下星空乘凉 单纯朴素和谐关系
但是 笔下的另外一方 愚昧的看客 尖酸刻薄的邻居
我只是才“意识”到 这些难道不是同一时空的吗
原来我只是把文字构建的宏大美好 仅仅放在了“文字世界”吗
但我又意识到 后者也是文字世界带给我的“人类共同记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啊。

我仿佛找不到立足点去满足好奇的自己问出来的这一个问题:
人的生活向来如此吗?
仿佛我自己的“山”与“谷” 的确是对立分裂开运行的。我的记忆、我的出发点。还有别的想说的,不过飘飘忽忽。等稳定一点我提取了再与你分享。”

:“我之前想看《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看了不到两章就看不下去了,因为从一开始就想直接穿越进书里把坏蛋突突了。
其实林奕含所理解的文字的美,她的访谈里举的一些书里李国华说的“很美”的话,是审美者想象出来的。我个人比较认同不存在私人语言。语言必定是存在作者和读者,在作者和读者的公共空间里的传播的,哪怕作者和读者是一个人。就我自己的体验而言,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作者是容易陷入对自己的文字的自恋中的。
甚至我斗胆分析一下犯罪者的心理,我觉得这些人渣正是在这种对自己的文字的自恋性认同中自我粉饰。
另外我还很赞同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哲学:语言的意义不在语言本身而在于“用法”,即语言生产的背景非常重要。语言应当和语言生产的背景放到一起理解。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断章取义之后语言就失去意义了。
所以“文字能不能巧言令色”,当然,能。诸多现实实例证明了这一点。而重要的是,在这些事实场景中,把语言和说话人的整个语言外的“语境”(行为,动作,发生的事件)放到一起分析,正是其中的割裂,是十分关键十分重要十分值得注意和思考的。
你看过b站有个经常讲文学理论的老师,他有个视频讲到文学作品中的无意识和意识形态,就讲到:重要的正是作者的书写和作者想要表达的“主旨思想”之间的偏离。这个偏离指向无意识,指向ideology。就是正是这种割裂和偏离,是重要的。作者有意识地想要表达某一内容,然而整体中却透露着另外的意思。这部分意思是作者生产出来之后作者没有觉察,也没有经过对这层意思的认同的。但是它很重要,因为它被生产了出来,并在作者-读者的公共语言空间中传播。当然我这里说的是无意识的割裂。人渣的表里不一大多是完全有意识的,主观故意的。
当然我对无意识的割裂感触更深因为我自己也察觉到过我的文本和我要表达的意思中发生过的偏移。(比如有一次我回头看一篇自己的文章,发现其中居然用到了“造物主”这个词。而我明明是一个无神论者。为什么我一个无神论者会“顺手”地用“造物者”这个词?这是一个比较明显的例子)
所以我挺赞同“作者已死”的。就是同文本书写时的状态拉开距离。拉开距离之后我才会发现问题。发现偏移。就像维特根斯坦说的“我不在我的世界之内,我是我的世界的疆界。”在书写时的状态下,我本身已为我自己限制了疆界。我不可能超越我的当下思想。
只有和书写时的状态拉开了一定距离、“我的世界”的疆界改变了之后,书写时的我(或者部分地)才能被放到我的世界的内部来审视。
你说到过去的时代的文字里,既有单纯朴素的和谐关系,同时又充斥愚昧的看客,这些同一时代生产出的文字之间的巨大割裂,我倒是觉得这和(广义的)阶级性有关,和视角有关。
比如我也想到:你看沈从文写《边城》里的湘西农村,多么朴素美好。同时我前不久看完萧红的《生死场》,里面的东北农村,大家过着畜生一样疲劳麻木看不到出路的生活。是湘西的农村当真就比东北的农村美好吗?(hhhhh太地图炮了)是和作者的视角有关的。沈从文写《边城》的视角就像一个到乡下采风的游客。就像去青海西藏朝圣的小布尔乔亚青年觉得啊,青海西藏多么圣洁美好啊。因为站在他们的角度体验到的就是:1.自然美景;2.乡土人情;3. 人们有意识地(因为人们被来客“激活”了,也是面对新鲜事,有意识了起来)把美好的好客的一面展现出来。4.真新鲜美好自由快乐啊。但是萧红是真的在东北农村里长大的。她除了见过乡人们有意识时展示出的面孔,更多地是多年多年日日夜夜里看见人们无意识时的样子。人们在没有新鲜事的日子里做的事情。人们的日常事,人们日常的,不会被关注的,也没有意识到要关注或者要被关注的,事情。她看到的是农村里人们像畜生一样在生活的重压下畜生一样无意识地奔波,忙着生忙着死的生活。
这是农村生活长大并且仍然扎根在佃农阶级从未脱离的作家的,真正的伟大的阶级共情。”

:“你说的语言产生背景 这让我想到了“氛围”这个词 当然首先 一个词的褒贬变化这个活生生例子 就很好的说明背景这事
不过氛围 我们玄一点 我倒想把它比作 漂浮在人们身边的“气 ” 一个人情绪的外溢 还有气场 气质
但除此之外还有 人们常说的 察言观色 煞风景的人与人之间的气
讲到这里 更偏向是 神态 或者 过往生活的经历判断了 但不妨看作气的碰撞 交融(怎么开始玄学迷信风水有关了)
嗯 主要是想讲 貌似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排除掉生产的物质的依赖
气 生来就开始扎根生长吗?呃 这方面应该有过研究
对于刚出生的婴儿
友善的行为 有气吗
或者说 除开肢体击打产生疼痛 引起不良情绪反应 之类
如果翻白眼 摆臭脸 通过较为独立的隔开的“真空”似的 环境培养 会与友善联结起来吗 噢 我想起来 狼的那位女孩了 那这样说
社会“大染缸”出来的基础的气 是一样的
之所以想这个 是因为有时候想摆脱不必要的“氛围”暗示和影响

作者已死 貌似也可以用到生活里
每个人生活的作者
至少我 不知从何时起 昨天说过的话
选择的认同站点 也许今天就可以 革新式的翻覆 (一天也许太快 不过是一段时间 也许几周 几月 几年 原则基本类自然与生活平凡琐事类不同 )
《少有人走的路》 里面的:人生地图长更新 至少我现在是很认同的
就像也许某一天的更新还会替换掉 认同长更新这一点

还有包括 日本教育类节目《设计啊设计》 里面一位设计师 也呼 尝试一件物品的不同用法
这些渐渐融入在我的生活 至少目前很受用 更赞同

隔离感和视角 这点我想法和你一样

还有一个想说的
我曾经想过 关于背叛自己阶级的“”
我曾经带入到自己身边 拿一位举例
她文学性丰富 思辨也足
不过一次活动偶然一起去了市井之地(流动的少数自由商户 并不是宣传片里小吃街那类的可能会被繁华掩盖的一些地 )
她言 她爱文学里面的市井
但 现实的 待不下去
至少在我看来 是无了解式的待不下去
不是知悉细节的 悲 或者 哀
在生活的每个层面 都与“”的生活割离
上次惊到我是寝室(高中)偶谈到 垄断此词 她竟不知晓其意
我想表达
在某种层面 她是完全具备 怀念旧时代的独特之美 赞扬白洋淀 五壮士 生活之艰辛 品质之类 更赏析 骆驼祥子之类细节心理 但她的文学世界 完全与生活分割开来 就像为了赏析 凭空造出来的一般
如果说萧红具备的心理品质 她都在以另外一种版本拥有
奇妙的是 在世界不管哪个角落 哪个事实面前 人都可以让自己拥有 让生活精神世界富足 自我满足和沉醉赞扬(无贬)的 “”
(突然短路找不到合适词 就用了“” 但应该不会影响意思)

关于你说萧红的伟大的共情
关于尼采说的 一切美德都是因为它的“有用”
我此刻更“悲观”倾向 这种共情还有来自于想摆脱的 “”
(不妨碰撞 )”

:“你说的气,大概就是社会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环境,社会关系和氛围。
我也一直在更新。很多以前的观念现在觉得很屑,也一些地方回过头来发现当初的看法和做法是可贵的。
你说的想摆脱,我觉得不必悲观。市井生活,被繁重的生存劳作绑缚着日复一日,人想摆脱它是很正常的,伟大的阶级共情正是能察觉到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生活中的矛盾和挣扎,他们不是天经地义并且自得其乐以后也要一直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的。正是因为体察到了他们在他们的角色里的挣扎和矛盾和创痛,正是因为体察到现状中的不和谐和指向冲破现状的隐藏驱力,我才说萧红这些作家是真正的阶级共情。反过来反而是不能做到阶级共情的,站在局外像个游客观赏着一切的,觉得现状是和谐的,待在这些社会角色里的这些人会始终在这些社会角色里空转下去。
所以你说的那位朋友说她喜欢文学里的市井而现实中的待不下去,正说明她读的那些文学作品里的市井是虚假的。(当然我并不是说文学作品必须写实。这需要更多讨论)而她想到现实的市井之后觉得“如果我在这里,我会待不下去”。其实她已经做到在这一瞬间设身处地地想象了。
我个人是反对为了艰苦而艰苦,而留在原本的充满苦难和创伤的社会位置中一直空转来保持阶级初心的。关键问题是奋斗和改变的单元是个人还是社会。个人的阶级跃迁,就像一双眼睛挪了地,从前是和原生的阶级共生共情的,跃迁后自己到了新阶级,看不到原阶级的苦难了。但不代表原阶级的苦难就不存在了。要通过社会的奋斗来改变禁锢人束缚人矮化人异化人物化人工具化人的环境。”

方馆(小水站)的站主。可能是一只猫,也可能是一只鸽子。也可能是一只会用膜法变成鸽子的猫。不过谁知道它是一只会梦见自己变成了鸽子的猫,还是一只会梦见自己变成了猫的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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